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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网友爆料] 安庆人文系列之六:山野腔 庙堂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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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2-3 20:07:0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宜城医生 于 2026-2-3 20:08 编辑

山野腔,庙堂气


   说自己是安庆人,总有些不相干的热心肠,要在耳边递些碎碎的话。话里话外,是将我故乡那点黄梅调子,像博物馆里定了格的蝴蝶标本,用几个轻飘飘的词钉死在标签上:“软糯”、“乡土”、“儿女情长”。仿佛那自大江边、山野里生长起来的声音,天生就该是柔顺的,是温室里精心修剪的盆景,只合在丝绒幕布前,供人远远地叹一句“好听”。我听着,脸上赔些笑,心里却像老家灶膛里未燃尽的青冈柴,噼啪地,闷闷地炸开几点火星子。


   这气性,大约真是血脉里带来的。我的祖母,一个能将“怀宁”二字念得如断铁的老太太,夏夜在晒场上摇蒲扇,最爱讲古。她不说才子佳人,偏说一出我少时听来觉得“不伦不类”的《打猪草》。她说,旧年班子走乡过埂,演到小伢子偷笋被看园姑娘捉住,两人对花名对得俏皮,台下的老光棍会忽然扯嗓子吼一声野调,台上的“陶金花”便腰肢一拧,眼风如刀地剜过去,接一句更泼辣的词,惹得全场炸雷般哄笑。那声响,她说,能把祠堂瓦楞上的夜猫子惊走。我那时不懂,只觉这与我后来在电视里看的,那水袖长长、莺声呖呖的,全然不是一回事。祖母嘴里的黄梅戏,是活物,带着草叶的露水、圩埂的土腥,还有那股不容侵犯的、热辣辣的野。


    后来离乡,在异地的公园里,偶遇过一群票友。二胡咿咿呀呀,拉的是《女驸马》。唱“为救李郎离家园”的老先生,嗓音沙哑如磨砂,身板却挺得像棵雷击过的老松。唱到“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”那句,他枯枝般的手猛地向下一顿,竟劈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来。我愣住了。那一瞬,江水奔腾的轰鸣,古城墙砖缝里风的呜咽,还有那些被文人墨客吟咏了千遍的“皖风徽骨”,忽然都有了声音。原来这调子里,不止有小桥流水,更藏着一座黄山,一条大江,是能将百炼钢与绕指柔,生生地铸进同一段旋律里的。


     前些年,因缘际会,真见识了一回“大场面”。在省城新盖的剧院,穹顶高得发冷,丝绒座椅沉默地泛着幽光。台上的《天仙配》,行头是顶讲究的,灯光是顶柔美的,演员的嗓子清亮得没有一丝杂音,像滤过的山泉。严凤英大师的韵味被摹仿得惟妙惟肖,一招一式都在尺寸之间。好看么?自然是好看的。可我怀里揣着的那点来自祖母晒场的、来自异乡公园的“野火”,却渐渐地,悄无声息地熄了。那过于完美的声浪包裹着我,我却无端地想念起晒场上可能飘来的牛粪味,想念公园里老票友唱破音时周围善意的哄笑,甚至想念祖母故事里,那能惊走夜猫子的、炸雷般的叫好。此刻的静,是一种被规训过的、安全的空旷。我终于懂了那些“碎碎念”的来处——他们将这戏,当作一件精致的瓷器,只许看,不许碰,更忘了它原本是窑火里烧出的、烫手的陶。

   灯亮起,掌声如潮。我随着人流缓缓挪出,城市的夜风一吹,忽然想起安庆江边那些巨大的礁石,常年在风浪里啃成嶙峋的模样。任谁都可以评说它粗糙,笑它不够圆润,可它的根,深扎在奔腾的水底,每一道裂缝里,都沉着千百年不肯驯服的涛声。


   所以,若再有人向我念叨黄梅戏的“柔”与“糯”,我大抵仍是笑笑,不多辩了。只是心里会悄然响起祖母的语调,或是那老票友沙哑的杀伐之音。戏里的乾坤,本就不在唇齿的品评之间。它活在江畔野渡的桨声里,活在田间埂头的吆喝里,活在一代代人用真实的哭笑、爱憎、生死喂养出的那股“气”里。那气,初闻或许是山野的,但听久了,你便知道,里面藏着整个安庆的骨头。它不必向谁证明自己的硬朗,正如奔流的长江,从不在意岸上的人,说它是温柔还是暴烈。

驿动心不止,天荒地老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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